番外一木雕小马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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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烟尘,他在烟尘里一路向南。 不知追了多久,胯下的马忽然前蹄一软,猛地蜷膝,滚倒在地。 阙特勤被甩出去,在地上连翻了几滚,摔得浑身是伤。他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,挣扎着想爬起来,腿却软得站不住。 那匹马躺在地上,口吐白沫,再也跑不动了。 阙特勤爬起来,手脚并用,往前跑,像一头野兽。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只知道不能停,停下来,就再也追不上了。 终于,他爬上了一座山。 山脚下,一支队伍正在浩浩荡荡地前行。送亲的队伍,像一条蜿蜒的长龙,在谷地里缓慢移动。 他看见了。 队伍最前面,那匹白sE的马,马上那个红sE的身影。 是她。 他还看得见她。 阙特勤站在山顶,大口喘着气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想喊,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,发不出声。他想跑下去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迈不动步。 他就那样站在山顶上,看着她。 队伍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拐过一个山脚,被另一座山峰挡住了。 那道红sE的身影,消失在群山之间。 阙特勤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没有犹豫。 他朝着那座山峰的方向,纵身一跃。 他想跳过那道山涧,跳到对面的山上去。 身子腾空,风声呼啸,山涧在他脚下飞速掠过。 不够远。 他落下去。 滚落,翻滚,撞在石头上,再滚落。天旋地转,眼前一片模糊。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,又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成粉末。 耳边是风声,是石头滚动的声音,是自己越来越弱的呼x1声。 然后是黑暗。 1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耳边响起流水声。 潺潺的,轻轻的,像小时候母狼T1aN他时发出的声音。 阙特勤躺在地上,浑身是伤,动弹不得。他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天。天很蓝,蓝得像她的裙摆。 日光晃得他又睡了过去。 流水声还在响。 这是他从小有记忆以来,听到的第一种声音。 他想起来了。 他是一个弃婴。 1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不知道父母是谁。有记忆的时候,就是在狼窝里。母狼刚生了崽子,狼窝里有四只小狼,挤在一起,毛茸茸的。他挤在里面,和它们一起吃N,一起睡觉,一起被母狼T1aNg净身上的脏W。一窝狼崽,他是唯一的人。母狼没有吃他,反而把他当成自己的崽子,用自己的N喂他,用自己的身T暖他。 他跟着母狼长大,学着狼的样子走路、觅食、嚎叫。他不会说话,只会像狼一样呜咽。他不会思考,只懂得狼的规矩。 他长到三四岁时,虽然也能矫健地穿行于森林中,但武力上还是b同岁的狼差了许多。狼崽们能厮杀了,能啃咬牛羊了,他却只能抓些小兔子、小鸟来吃,有时候连这些都抓不到,饿得发晕。 母狼却格外护着他。 抓到了羊,母狼会分给他,让他先吃。别的狼想抢,母狼会呲着牙把它们赶走,不许它们欺负他。 夜里冷,母狼就把他叼到自己怀里,用自己的皮毛裹着他,用舌头一下一下T1aN他,把他T1aN得暖烘烘的。 后来母狼被猎人S杀了。 那天他躲在灌木丛里,看着母狼倒在血泊里,看着猎人把它的皮剥下来,卷起来带走。他不敢出声,不敢动,只是浑身发抖。 母狼Si了,他就再没了家。 那时正值冬天,又冷又饿。他在森林里游荡,终于冻晕过去。 1 是摩会把他捡回来的。 摩会? 他好像闻到了摩会的气息…… 他慢慢睁开眼,摩会坐在他身边。 摩会已经将他找到并带了回来。 “她走了。”摩会说,“你追不上的。” 他不听,爬起来要走,却跌落在塌边。 他知道……自己追不上了。 于是他开始绝食。 狼是极度忠诚的动物,一夫一妻,相伴终生。 1 如果失去她,他宁愿Si。 摩会看着他一天天消沉,找到他说:“你若想再见到她,就替我打下突厥。” 他本来浑浊的双眼突然有了神。 他转过头,看着摩会,那双眼睛又变成了狼的眼睛,赤红,凶狠,带着不顾一切的光。 他伸出手,从旁边抓起一把刀。 他撑着刀,踉跄着想站起来,想立刻就出征,去打突厥,去把她抢回来。 摩会按住了他。 “不是现在。”摩会说,“我们还太弱小。等我们壮大了,等我有足够的兵力,等你有足够的本事,那时候,才能把雅娜尔接回来。” 他握着刀,盯着摩会,x膛剧烈起伏。 摩会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你能做到吗?” 1 他点了点头。 摩会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,走了。 从那以后,他活下来了。 他吃饭,练武,打仗。他替摩会打下一个个部落,攻下一片片草原。他成了契丹最勇猛的战士,成了摩会最锋利的刀。 每一次战后都浑身是血,他累瘫躺在尸堆里 他好累,想动却动不了。浑身的骨头像散了一样,每一寸都在疼。 可是他心里有一个念头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 他不能Si。 他要接她回来。